8月31日，人大常委會（下稱「人大」）在北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就2017年特首選舉的產生辦法落下三道大閘——決議包括特首候選人只有二至三名；參選人須得到提名委員會過半成員支持；提名委員會按照上屆即第四屆提名委員會產生，分為四個界別，按同樣比例組成。更重要的是，人大這個決議不但指2017年的特首選舉，還包括以後的特首選舉。框架公布後，在香港引起巨大反響，對本港的政治生態造成深遠影響。筆者細想之下，想縱論人大決議對本港社會產生的「後遺症」。

一、第二輪政制諮詢難走

特區政府第二輪政制諮詢工作，立刻變得舉步維艱，儼然跛腳鴨一樣。無論政府動用多少資源、運用多種媒界推動，第二輪政改諮詢工作，結果將以冷清收場。因為除了一些經過「策動」的團體外，一般的民間團體和泛民，均無意欲參與，主要原因是，這次人大的決議已經相當具體地規定政改框架，特區政府提出的政改方案，又一定緊貼人大的決議，於是政改方案可予討論和修改的空間委實很小。試問可討論和修改的只是一些小修小補的項目，又豈能引起廣泛的參與？故此，社會反應冷淡是可預期的。

大家必須留意，是次政改，正如人大副秘書長李飛所指，是治權之爭。人大決議一致通過，故此在全體人大常委眼中，就只有「一國」，哪有「二制」和「高度自治」？這種「以我為主」的心態，完全漠視本港社會多年建立的核心價值和多元文化。

在大國崛起心態的支配下，本港社會的公民權利和多元文化的特質，完全遭一筆抹殺。人大決議有如聖旨，頒布後要一步到位，特區政府的政制三人組就只能靠邊站，成為大配角而已。

二、社會撕裂趨嚴重

本港雖不是民主社會，但已經發展成公民社會。筆者相信，相當部分的市民必可分辨人大決議的政改框架是否如董建華所言是「貨真價實」的普選。更可以說，這些市民對真普選的要求是不會因人大決議的通過而保持沉默。當然，支持人大決議的另一邊廂，將會打鑼打鼓，力撐決議。

與此同時，泛民的政治光譜將日漸收縮，溫和民主派的路更加難走。市民方面，對政治路線的選擇自會減少，而社會政治更趨向歸邊和兩極化。特區政府面對這種情況，很大可能會採用所謂「木棒和紅蘿蔔」策略；前者透過法例和執法，限制集會示威和新聞自由，後者透過勞工政策和社會服務改善民生。所以，當有天政府增加公共開支，大幅改善社會服務，縮窄貧富差距時，大家不要太過奇怪。

三、新民主運動興起

和平佔中縱使不能改變人大決議，但不合作運動將會擴張開去，以持續方式爭取真普選。港人爭取民主，經過三十多年的努力，在現時重「一國」、輕「兩制」的情況下，真普選的期望的確落空了。本港社會難免掀起失望的迴響。不過，筆者仍是認為，港人對民主的爭取，只要大家人心不死，真普選是會在本港落實的。

一代人盡力爭取民主，縱使不成功，下一代人自會繼續爭取下去。為什麼呢？一方面民主是普世價值，受世人尊重和奉行。以本港社會的開放性和多元文化體現出來的核心價值來看，本港社會又豈例外？另一方面，從社會功能衡量，在「一國」的情況下，民主制度是保障港人的人權、自由和法治的基本元素，不可或缺，否則本港社會的開放性和多元文化都會受到侵蝕。

再者，正如上文所指，本港社會已經發展成公民社會，一般市民均認知本身的公民權利。每當權利受到不公剝奪，民眾必會挺身而出，爭取和維護本身的權利。故此，筆者相信，只要公民社會能發展下去，各種不合作的社會運動在社會媒界的配合下，將以持續方式在本港議會內外繼續爭取民主。

四、特區政府管治每況愈下

當港人爭取三十多年的民主，在人大決議下頓成落空，港人不滿的情緒自會日益加深。在日後佔中的不合作運動下，政府縱使出動「木棒和紅蘿蔔」，但對改善管治相信也無補於事。在人大一錘定音下，政府提出的政改方案，相信不會得到立法會通過。

故此，2017年的特首選舉，相信會維持不變，屆時特首的認受性將會受到質疑，進一步影響政府的管治。為何2017年的特首選舉，筆者相信會維持不變？因為「袋住先」和由泛民守尾門，以造王者的角色出現，即所謂「反守為攻」的策略。此等做法，筆者認為是行不通的，因為由泛民守尾門擔任造王者，其前提是，要泛民先接納不合理的篩選，而這已經違反泛民的底線。故此，筆者相信泛民是不會支持的。

五、港人繼續努力

筆者認為，現時真普選是落空了，但港人不會放棄爭取落實真普選。

因為一國兩制、高度自治，是本港前途的基石，要維護此基石，真普選是不可或缺的。本港民主運動會以新形式出現，一方面壯大公民社會；另一方面，壯大的公民社會，又會成為爭取真普選的動力。本文的結語是，「港人人心不死，真普選終會來」

（作者為港大榮譽助理教授）

—— 原载: 香港《信報

转自《纵览中国》，2014-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