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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权双周刊编辑部

神秘之地
——中国监狱揭秘系列(三)

楚囚

(接第86期)

 

四、饭车、伙食、菜霸、饭霸、“御厨”、伙房问题

以下两图风场东南角靠近栅栏边停放的是该监区的饭车,全队犯人就靠它从伙房拖饭拖菜回来维持生命。

 

这个饭车的学问就更大了。这不是指它前后有两个平台可以放菜桶,而是指它是犯人伙食问题的最好见证。当然,饭车是工具,问题出在拖饭的犯人身上。在这个监狱,拖饭的犯人叫“防火员”,通常每个监区有两人,一个为主,负责分菜,另一个为辅,负责分饭外带拖水。

监狱伙食极差。主食早上是馒头稀饭,每人一个馒头,一瓢稀饭,中午下午是用金属方盒蒸的大米饭,由“防火员”划成方块打给全队犯人。副食一年至少300天是清水煮冬瓜和清水煮萝卜以及少量煮黄瓜茄子,偶然有一点好菜(比如每年可以有一顿煮青辣椒)那就成了特权犯们的机会。另外,本来按规定每星期二、五中午是荤菜,星期一、四是豆制品,但在从上至下可怕的贪污截留之下,早已变成了象征,事实是:只有每星期二有一点荤,通常是猪肉煮萝卜之类,星期五则是鸡架汤,豆制品也从两顿减少到一顿,其质量还是一煮就成了一锅乱豆腐渣。

在这种情况下,首先分菜的权力就格外重要了。犯人本身的道德素质就不敢恭维,何况“防火员”这个职位又是花钱买来的,他们还能不把以分菜牟利的权力用到极致?这样,每天饭车一拖回,只要有好菜,他们就会给自己和自己的同伙捡最好的大量打出来拿走,而在开饭时则看人打菜,有点头脸的给打好的,普通犯人随手打,对那些自己怨恨的或者弱小的则不仅打一点点,而且打最坏的。有一个判无期徒刑,坐了几年牢就死了的弱小犯人叫贺敏杰,他曾极度绝望地感叹:每回吃肉我们就是背个名儿——“吃肉日,碗里永远也没有肉”。

在这种情况下,长期完全靠监狱伙食为生的贫穷犯人很大一部分不久就死在牢里,这毫不奇怪。

中午和晚上的主食大米饭通常可以不限量。但是,有时也会发生一连几个月主食不够吃的问题,可想而知,这种情况只能是主管伙食的狱吏超级贪污造成的,具体例证在这里因篇幅所限只能割爱。就是在主食绰绰有余的情况下,一些黑心“防火员”也会故意不给贫弱犯人吃饱,先给其打一点点,分完饭就把没分完的倒掉——早上也把没分完的馒头倒进垃圾桶,不让贫弱犯人吃。这些黑心“防火员”的逻辑是“给他们能吃饱饭他们就不怕我了”!

不仅如此,犯人的伙食还会受到狱警的盘剥!

由于监狱管理被贪腐风气笼罩,现在基本上每个监区的狱吏都有“御厨”,也就是找一个犯人专门为他们做饭。监区的小灶狱吏并不出一分钱,“御厨”得自己出钱买肉鱼蛋菜。“御厨”并不是傻瓜,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第一是多减刑,第二是狐假虎威,第三还可以从其他犯人身上捞回来。这样,他们当然会尽量少花钱多办事,其结果还是把眼睛盯在犯人的大伙菜上了。只要犯人的大伙菜好一点,饭车一拖回,他们就拿着脸盘去将最好的打一大盆,一方面供狱吏享受,一方面拿去“做好事”,白白送给一些他们认为值得送的犯人——要么是他们需要巴结的,要么是他们要敲诈的。“御厨”作为监区长的亲信同时是其“耳目”,负责在犯人中间收集信息,因此他们的威势往往是很大的,一般犯人不能不巴结,送钱送物很自然,被敲诈也只好认了。

“防火员”到伙房拖饭,是和伙房勾结的极好机会,几乎每个“防火员”都肩负有替伙房犯人利用职务之便盗卖伙房物质的任务,方法包括“包月”,即每个月给伙房犯人几百或者一千多块钱,伙房犯人负责给其多少顿肉菜,也包括临时给好处如拿香烟换,让其直接提供肉油和其他伙房物质。至于“防火员”本身和伙房做交易就更不用说了,基本上只要有机会每天都要用饭车从伙房偷大伙的物质回来。

至于伙房,几十年来一直是纳垢藏污之地。举国上下监狱里的犯人都知道这一句话:“只要下伙房,不怕刑期长。”无钱无势且刑期长的犯人为要求进伙房而以死相争的颇不乏人,2002年一个叫李怀国的就为此白白丧命。由于很早以来进伙房都已经货币化了,最先是一年两三千,后来达到一两万,所以没有钱以命拼也没有用。

伙房监区的监区长和监狱大小头目对伙房犯人的控制更加微妙,几个月就要往外赶一批,然后腾出空缺好出卖,所以不是非常有钱非常有势的犯人,根本不可能长期留在伙房。与此同时,伙房犯人都是花巨大代价才进去的,这样,尽最大努力赶在被调出伙房之前收回成本是必然的。与此同时,监狱上下从伙房犯人身上捞取的金钱数额越来越大,对伙房犯人盗卖伙房物质的现象也就越来越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以致“防火员”和关系犯从伙房盗取犯人生活物质逐渐过了明路,常常流水作业般的一车一车往回拉而不避嫌疑!如此一来,从2009年开始,该监狱春节的伙房物质居然总是被盗卖一空,原来普通犯人的伙食从除夕到初七这八天都有肉食供应,至此到初三就完了,而且这三四天里也比从前少了一大半!

对于普通犯人极为痛恨的伙房物质流失问题和伙房本身的严重问题,监狱上层也一清二楚,但是利益上流最终正是流向了他们,因此他们采取的任何措施都难以甚至无法实施。从2009年开始,为了隔离各监区“防火员”和伙房犯人的接触以阻止二者勾结,监狱买回了往各个监区送饭的电动车,但是其结果除了让“防火员”不必为拖饭往伙房跑外毫无其它作用。因为伙房狱警还做着从社会上向全监狱犯人倒卖鱼肉蛋菜的生意,各监区狱警也靠“御厨”在伙房买鱼肉蛋菜来吃免费的工作餐。所以,无论伙房狱警还是各监区狱警都需要“防火员”去伙房拖物质,这样虽然有了送饭的电动车,盗卖犯人生活物资的问题丝毫得不到遏制。

为此,2010年初监狱只好做出这种决策:取消伙房监区,在社会上雇请工人来伙房做饭。与此同时做出的决策还有将一再打死人的砖瓦厂租给社会上的人承包。结果,后者马上就兑现了,而取消伙房监区的决策却没了下文。为什么?这年头,打死人后,如果亲属出面索赔,监狱会代价惨重,而且对社会上也不好交代;相反,保留伙房监区则对监狱大小头目有极大的利益,而且犯人的意见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坐牢还想吃好喝好?”狱警们总是这一句话就把所有问题全部掩盖下去了!

 

(未完待续)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88期   2012年9月21日—10月4日)